主 题:农村银行市场如何定位?
嘉 宾: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董事长 王伟华
主持人:中国金融网副总编辑 张小彩
点评人:第一财经日报 霍侃 |
主持人: 各位朋友,大家好!欢迎光临今天的 “金融会客厅”,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的董事长王伟华先生。欢迎您王先生。 王伟华: 谢谢。 主持人: 王先生有一份非常好的阅历,他毕业于西南财经大学的金融系,还学过 EMBA,现在还在上海交大读DBA。和大家解释一下什么叫DBA? 王伟华: DBA就是工商管理博士。
主持人: 很厉害,可以看出现在农村金融的领导学历越来越高,水平也越来越高。据说王先生还写过一本书《农村信用社领导艺术》,我们今天就从这本书谈起。农信社的领导艺术和其他社的领导艺术有什么不一样?
王伟华: 就农信社而言,全国每个地方,每个县是以县为单位,为独立的法人,其他的行是分支行的机制,总行、分行、支行,从地方来讲,很多银行的行长都是分行行长和支行行长,领导的艺术是农村信用社的独立法人的领导艺术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主持人: 您能不能具体讲一下您所管辖的信用社?
王伟华: 我的领导艺术的核心是合作银行的核心价值观。因为我认为就现代农村信用社也好,还是农村合作银行也好,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服务的对象是不是落实在农村。因为很多农村信用社银行都和大银行比,一比就把所有的金融业务往城市里面靠拢,从而把农村这一块忽视了。我认为农村信用社还有农村银行的核心价值观,还是应该服务 “三农”,扎根农村,我们的市场在农村,不能把这个市场丢了。在城市,我们国家有那么多的大银行在做城市金融业务。而农村需要很多小的银行做农村金融业务。我们的价值观限定我们的业务是在农村。我也向我的每一个中层干部,每一位员工灌输这样的价值观,我的价值观就是“十五”期以内,农村城镇化,还有农业现代化,农民富裕化,这是我的价值观。也是我的市场定位。我的市场定位在农村。
主持人: 你们的名字很容易让人引起误解,叫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很容易和红塔烟草业联系起来?
王伟华: 红塔是一个地名,是玉溪市红塔区,我们是在红塔区组建了合作银行,所以,是红塔农村合作银行,和红塔集团没有关系,完全是一个地名。
主持人: 你的服务对象还是农民、农户、小型企业。我知道很多的学者都在提一个名词叫社区银行,但是,实际上我们在观察中发现,很多小的银行,比如城商银行都有一种做大的冲动,但是,很不愿意把自己定位为社区银行,您对这个问题有一些研究,谈一下您的看法?
王伟华: 我们国家现在就企业家也好,银行家也好,包括小的银行家,都有一种思想,就是一定要做大,像小的合作银行、商业银行这些行长、董事长也一样,想把自己的银行做大,大家不愿意做小的社区银行。应该说,在观念上也导致了现在农村金融服务不充分,也是做金融的思想导致的。社区银行应该说是源自美国,美国大概有 7000多家社区银行。欧洲还有澳大利亚也有很多的社区银行。在美国就农村社区,还有居民、小企业,因为美国没有中型企业家的概念,都是小企业。小企业所有的金融服务都是社区银行做。我们国家就农村社区这一块,还有中小企业这一块的金融服务都不是那么充分,也需要大量的社区银行来为他们做服务。这个社区服务和大银行比就像是大超市和便利店一样,便利店是服务于社区居民的,所以它有它的生命力。
主持人: 有它的生存空间,但是,大家愿意做大,是不是大家有生存困难,是不是外行的外部条件不成熟?
王伟华: 只有少数几个条件不成熟,大的条件都成熟。因为社区银行有几个基础,一个是金融的基础;金融的基础是保险制定的,去年年底的全国金融工作会,确定我们国家也要建立传统的保险制度。再一个就是金融监管,我们党组已经从人民银行分出了银监会,监管这一块也比原来强得多。从金融环境方面是一个条件,已经具备。
再一个,社区经济就是一块是居民的金融消费,消费的金融需求,就是住房的按揭贷款和汽车按揭贷款等等需求,是一个大的一块。另外一块就是中小企业,大银行很难服务到位,我们国家现在已经有很大的一个中小企业的数量,他们需要社区银行。还有一个就是个体工商户,我们现在有很庞大的个体工商户队伍。从这三块来看,社区银行是有生存空间的。
主持人: 就是说它的市场需求已经足以支撑小的社区银行的生存了。
王伟华: 对。
主持人: 你觉得外部条件已经够了?
王伟华: 对。
主持人: 现在有没有什么困难?很多客户会看中银行的网络,比如说跨地区的支付、结算网络,你们现在能提供吗?
王伟华: 从美国的社区银行来看,已经完全能够提供支付结算等功能手段。美国的社区银行有州的社区银行协会和全美国的社区银行协会,这个协会统一提供结算功能。
主持人: 我们现在有这样的困难吗?
王伟华: 我打一个比方,现在的农村信用社在北京已经成立了一个机构,就是把全国的农村信用社连在一起,它的汇兑、清算这一块也和其他的银行一样,社区银行也是一样。
主持人: 是借助别人的网络?
王伟华: 不是借助别人,是自己成立一个协会。
主持人: 就是小的社区银行之间成立一个协会。
王伟华: 对。比如说云南省的所有社区银行在昆明有一个社区协会,这个协会通向所有的社区银行,也通过银联和其他的商业银行。然后在北京也有社区银行协会,是全国的,全国的都往北京连。这样就是把社区银行都以协会的形式把它连在一起,这样障碍就减轻了。
主持人: 目前很多小的银行有做大的冲动,和您刚才说的协会、网络没有建立起来有关系吗?
王伟华: 应该和这个没有关系,这和我们的社会、企业家的一种思想有关系。大家都不愿意做小的,都愿意做大。做大以后可能这个企业才有地位,然后领导人才有地位,可能是这样。我觉得是一种关联的问题。
主持人: 这可能又回到您提到的领导艺术那了。
王伟华: 另外,法律像在美国是限制做大。
主持人: 不允许跨州设立机构。
王伟华: 我们今后要发展,也要限制社区银行做大,做大就不是社区银行,就不应该享受社区银行经营有的一些优惠政策。
主持人: 那就是说如果我们希望发展社区银行,还是要建议政府立法,做一些鼓励的政策,制定对社区银行的鼓励政策,要有立法?
王伟华: 对,要有法律保障。美国有社区银行的投资法,社区银行必须把所有的在社区内的存款用于社区的贷款,不能用于其他,这些有一定的限度。
主持人: 这也是我们当务之急的问题,现在是农村的 “吸存”现象?
王伟华: 对,原来的邮政这一块,吸了以后存到人民银行,而现在人民银行又投入到农村。
主持人: 可能社区银行业是解决这种现象的办法。再请您谈一下社会责任问题。最近党和国家领导人都强调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支持 “三农”,我们知道农村的金融机构也面临市场竞争和商业化转型的问题,我想知道,您是来自于一线的领导,作为农村的金融机构,社会责任和商业经营之间有没有什么冲突和矛盾?怎么处理好这两方面的关系?
王伟华: 我认为合作银行的社会责任和商业利润的目标是不冲突的。关键是我们怎么定位我们的社会责任。我认为我们的社会责任并不是发动大家捐款,或者是银行拿出多少资金来捐款给社会。我觉得那只是社会责任当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而最主要的是依托于合作银行,怎么样发挥农村银行合作在农村金融服务当中的作用来体现我们的社会责任。社会责任就是使命感,我们合作银行的使命就是使农民富裕,使农民的金融服务达到最充分。这是我们的使命。
我们要做到这一点,我们的社会责任就做到了。假如我的员工和干部对农村都不感兴趣,把贷款放到城市里,就算我每年捐了很多款也都不算社会责任。所以,按我的理解,我们的任务是把农村金融服务于农村、农业、农民,“三农”服务的最充分,这样我们的使命就达到了。
主持人: 我指的是用商业化经营的方式经营现有的业务,我想问一个问题,实际上这个问题很多人现在都在讨论。农村客户很小,贷款的额度也很小,而且信息不对称,贷款的成本很高,而现在的利率水平不能覆盖贷款成本。在您看来,在现有的利率状况下,进行商业化运作,农村金融市场会使您盈利或者进入良性循环吗?
王伟华: 我认为这个观点还是有不正确的地方,就服务于农村成本高、风险大,然后没有盈利,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因为我们可以用另外一个方面来看,在农村地下金融钱庄这一块,私人搞这个都能够有很好的盈利空间,正规的金融机构怎么就没有盈利的空间?我觉得观点还是有一定的问题。从现在运作来看,农村还是有很大的利润空间的。因为我们在农村笔数比较小,但是,利率比城市高一些。
主持人: 说明我们的农民还是很纯朴的。
王伟华: 对。
主持人: 您刚才提到地下金融、非正式金融,他们是不执行央行的利率规定的,利息可以比较高。
王伟华: 这个利率有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利率太高,农民负担重。另外一种观点认为,要让利率高,要让农村金融机构有兴趣放贷款。现在的理论界有这方面的讨论。
主持人: 但是我们目前执行的还是比较低的利率水平,现在可以覆盖我们的成本吗?
王伟华: 可以覆盖。
主持人:那 请你介绍一下你们银行的头三个月的状况?我知道你们的金融客户基本都是农村的农民。
王伟华: 我们去年所有的贷款中 80%是投向农村的。去年因为成立合作银行,把拨备提出来,在应付利息所有的这些准备金提出的情况下盈利不多,盈利了800万。今年因为提拨备的压力不大,我们的目标是接近2000万,翻了几翻。可能正常水平下,我们的规模不大,在合作银行当中我们才是30个亿的规模,但是正常情况下每年的利润也会在3000万左右。我们的股份是5000万,一年有3000万的利润,资本利率基本是60%,也不错。所以,实践下来,农村这一块并不是没有利润赚,关键是做精做细。
主持人: 就是说在现有的利率下,只要好好做,定位在农村,还是可以做到盈利和持续发展的?
王伟华: 对。
主持人: 我们换一种说法,您觉得需不需要向央行呼吁,放开利率管制?
王伟华: 我认为在比较贫困的农村还是要限制一点利率。
主持人: 就是降低?
王伟华: 对,优惠一点。但是因为我们国家东、中、西部的情况不一样,比较富裕发达的沿海一带,东部要逐步的放开。像我们所在的云南省农村当中比较好的地方,在我们那个区农民人均纯收入是 5600元,应该说逐步放开,经济经济发达的地区逐步放开要好一些,农村的金融服务更充分一点。农村金融机构投入农村的积极性会更高。
主持人: 再谈一谈合作银行的问题。您去年刚刚成立农村合作银行,是云南的第三家,现在农村信用社改革应该是从 2000年开始的。实际上各个地区后来实行的形式也不一样,有的是农村商业银行,有的叫农村合作银行,有的地方成立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您采取的是合作银行的形式,您认为合作银行的形式更适合农村的金融市场需求吗?您怎么评价这几种形式?
王伟华: 我认为从银监会也好,农村银行也好,农村金融改革这一块来说,因为没有现成的模式,必须有很多的模式来作试点。现在农村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农村信用社、村镇银行都有,还有贷款公司这些。我觉得从我们那里运作来看,比较发达的地方是农村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比较好一点。
主持人: 你认为发达的地区是农村商业银行和农村合作银行好一些?
王伟华: 最发达是农村商业银行好,其次是农村合作银行,相对落后的地方我认为是保持信用社的合作性质比较好。因为信用社有政策性在里面,完全没有商业化,也还没有能力商业化。现在国家对商业化的金融没有优惠政策,但是对信用社有免税政策等等,它还需要这样的扶持,这是在落后的地方。而在发达的地区纯粹的商业化,不需要国家扶持,按照市场规律运作就可以了。
主持人: 但是我看到学界有一些观点,有人认为合作的形式实际上只有合作之名,没有合作之实,可能大家都对合作社的管理漠不关心,还会出现内部人控制之类的问题,您觉得会存在这样的问题吗?
王伟华: 我们在基层,在日常的工作当中,我们觉得确实有这样的问题。合作制的精神已经名存实亡了,最主要一点是我们入股的社员、农民,他们实际上没有真正关心到信用社的发展、信用社的日常工作当中,而是他们关心入股能不能得到贷款,如果不需要贷款就不入股,所以,这是从他们的角度。另外,从信用社内部来说,内部人控制也存在,就是把入股的股东抛在一边,信用社内部自己,或者是信用社的上级把所有的事务都自己说了算,内部人控制。应该说,农民那边的问题也有,信用社的问题也有。所以,真正运作起来合作制确实在很多地方已经是名存实亡了。但是,现在的试点是股份制、股份合作制比合作制好一些,我那里股东比较关心银行事务,经常要求到董事长办公室了解情况等等。
主持人: 实际上合作制适合于在一个更小的范围内,比如大家都彼此比较了解,信息可能不需要太多的工具就能够透明。而作为一个大的银行,比如一个县城,所有的社员都要彼此了解难度还是很大的?
王伟华: 合作难度比较大。信用社一般以县为单位,农民之间不了解。真正的合作成功,就是乡镇银行,在乡镇里搞的比较成功,因为是在很小的区域里。
主持人: 时间不多了。下面留给现场的点评记者一点时间提一些问题。
第一财经日报记者: 您在刚开始提到农村合作银行服务对象主要是 “三农”,我们也知道,从去年开始,农村金融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从金融工作会议,把中国农业银行也定位在“三农”,新成立的一些机构也定位在农村领域的,包括去年底银监会试点的互助社也在农村金融领域,现在的竞争者还是很多的。像农信社,包括农信社基础上成立的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有比较久的历史,但是不可否认有比较沉重的历史负担,农行和邮储都有非常广的网点,而新成立的机构没有任何的历史负担,是一张白纸,作为你在基层的合作银行的董事长,在农村金融领域竞争越来越激烈的情况下,怎么样找准定位,更好的在竞争环境中生存和取得更大的发展?
王伟华: 金融这一块基本上是由农村信用社一家做,其他的做的比较少。现在农村金融放开以后,农村金融竞争可能会越来越多,我觉得这个竞争是好事。竞争可以使很多的农村金融机构不断的提高自己,不断使自己有竞争力。像我们那里只有一家信用社,其实我们所有服务的好、服务的坏、服务的不好,农民只有找我们。有邮政储蓄银行、村镇银行这些金融机构加入到竞争以后,实际上对我们有很大的提高。大家在竞争当中有很大的提高。当然,农村金融的竞争,并不像流通商业竞争那样激烈,因为市场准入还是银监会控制,所以,一个地方不可能有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在一个地方,比如说这个地方农村合作银行已经做得很好了,邮政储蓄银行想再插进去肯定不容易,村镇银行想组建也不容易,农村信用社或者是商业银行没有把市场做好,精力没有放在金融上,肯定它就有这个机会把这一块市场给占了。所以,这个挑战实际上是一个好事情。
主持人: 我们的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会客厅就到此结束。谢谢嘉宾,也谢谢各位到来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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