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间:2007.4.1
  地 点:金融会客厅
  主  题:央行货币政策要与时俱进
  嘉 宾: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长 夏斌
  主持人:中国金融网总编助理 钮键军
  点评人:财经时报记者 崔帆
    主持人:大家好,这里是中国金融网金融会客厅,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中国金融界最有名的专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长夏斌,欢迎!
    夏斌老师, 最近楼继伟部长召见了五位专家进行了会谈,关于国家投资公司的建立,您能不能谈谈对此的看法?
    夏 斌:关于外汇投资公司的问题,你刚才说楼继伟部长的召见,我们还是要遵守纪律,不该说的就不说。其实在从去年以来,关于外汇投资公司的问题,我已经有过一些观点,今天在这里我再系统地阐述一下。我始终认为在中国目前的状况下,这包括外汇顺差这么大,外汇储备又这么多,外汇储备更多的是金融资产的投资,应该说做得也不错,但是从国家长期战略发展来看,更多的外汇是买了外国的金融资产,这对我们的经济、对于我们现在的经济,对我们将来的经济,那是一种福利的损失,这种资产的运用很难带来现在和长期的 GDP 效应。

    很简单的一个事情,大家都知道中国经济快速增长,我们最短缺的一块是资源的发展比较短缺。我们外汇储备能不能用于对此的补足?我去年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以黄金这一商品为例,黄金具有货币功能,中国的黄金储备很少,大家要清楚黄金在特殊时期能够发挥特殊的作用。目前,各个大国黄金储备的比例是相当高的,具体数字我现在记不住了,单我们的比例是相当相当的低,能不能用外汇储备来增加中国的黄金储备?
    这只是一个例子,我的看法是,我们有些钱,除了正常的稳定汇率所需的外汇储备外,超过这个外汇储备的,根据中国目前的状况保留 7000 亿外汇储备就够了,多余的我们应该积极地去花。
    当然, 7000 亿本身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因为时间关系我今天就不展开说了。多余的外汇应该积极地花,按照国家的战略方向去花。为此,汇金公司模式不合适,所以我去年就提出汇金公司应该从央行独立出来,我当时就提出,能不能成立一个国家投资机构,直属于国务院的机构,来管理战略性外汇投资。
    即将成立的公司的体制机制也是在往这个方向去努力的。
    主持人:你刚才谈到 7000 亿是个动态的数字。因为这家公司现在没有资本金的问题,您刚才又在会上提到通过发人民币债券来筹集它的资本金,这样一方面可以收回流动性,另一方面充实资本金。两者应该如何协调?
    夏 斌:我说发人民币债券更多的从市场收回流动性,这将有助于帮助央行减轻宏观调控的压力,大家知道现在对冲也好、央行票据也好、存款准备金也好,效果都并不明显。当然到底动用多少(外汇储备)、什么时候动、动哪里?买什么东西,是实体、是金融?不光中国的媒体关注,其实更多的海外媒体和海外市场也非常关注。
    我刚才在会上(第三届中国金融(专家)年会)上讲了,我认为海外这样一种关注,恰恰表明我们的决策是正确的,至少我个人是这样认为的。我曾经在网上也讲过,动多少,动到哪里去?买什么东西?这个用不着报纸、网上、经济学家的公开讨论,真公开讨论或者真是政府之间的公开讨论,征求意见,那就搞不成了。
    主持人:或者就说失去了它的本身的意义。
    夏 斌:是的,就搞不成了。但是从个人观点来说,从原则性角度来讲,我从报纸上看到,大家说两千亿,如果我说七千亿到八千亿的概念,两千亿是可以花,我相信政府决策部门不会把两千亿在某个时点都花了,市场会怎么变化,政府决策者不会那么鲁莽。所以,股市上的讨论,我认为有时候是有点多余的,它肯定是配合央行的调控,这是第一。
    第二,它肯定是一个逐步的过程,比如说我就按照网上说的就两千亿,两千亿的额度,在帐务上处理好了,不一定两千亿就做什么了,或者说两千亿马上从市场上筹集,大概一万五千亿,这样市场整个就崩溃了,绝对不会是这种操作方法,它是一点一点进行的。说句形象的话,假设货币供应存量增长率已经是稳定的,如果外汇储备多了,又要收回,我随便打个比方,又多出两百亿,这时候就动两百亿,它可以慢慢地动。
    主持人:您的意思是不是它可以成为国家调控经济的一个手段?
    夏 斌:对,可以和央行相互配合,我个人认为应该这样做。
    主持人:您刚才也提到一个关于流通性的问题,昨天吴晓灵行长也提到央行的流通性是关于实际所需的货币量远远超出了。现在有专家说无论提高存款准备金也好,发行定向样票也好,从外面进来的口子是打开的,没有收住,你永远收不住,有一位专家提出,叫“过度对冲”,我们可能采取另外一种更加强硬的措施。您是否赞同应该过度对冲流动性?
    夏 斌:第一,流动性现在依然过剩,这是一个社会货币现象,从调控的角度说,现在调控到位了没有,我刚才在会上说,我认为现在货币供应量这么多,央行是想达到这个结果?这就肯定不对了。还是说按照你的主观意图想调控到某个目标,是否由于央行对货币流通速度,在新的金融市场背景下没有分析透到而造成这种结果,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的判断从现象看,现在调控是有点软弱,没有调控到位。我的判断,我的观点就是现在的货币还是太多了,央行没有调控到位,是主观原因还是客观原因?我不知道。
    解决这个问题,第一,央行的存款准备金、加息、央行票据对冲等等,这个手段还要继续用,但是长期下去确实压力越来越大。第二,赶紧对外汇投资公司的外汇储备的积极运用要加快研究,加快运行,通过这条措施来减轻央行调控的压力。
    我简单讲,不精确,比如说外贸顺差多了外汇,央行按照一定的货币量来对冲,不断地对冲,有时候在一定的经济增长的特殊时期,对冲的频率或者存款准备金提高的频率、加息的频率和幅度到底对实体经济造成什么影响,有时候很难判断。有时候正好经济往下走,动的厉害,给市场什么预期,有时候很难说。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又开了一个工具,又弄了一个国债,外汇储备多了,央行供应人民币,再把人民币收回来到外面去用,这是第三。过度不过度,大家好好地总结,不要简单地看这些统计数字,要进行研究。
    主持人:您认为汇率今后不会有大的变动?

    夏 斌:不会像美国说的要我升 27% ,我就升 27% 。我们可以协商,包括美国财长鲍尔森拿来清单,我看报纸上讲的,无非就是要撬开金融大门,很简单。所以我刚才说了,我们一定要顶住美国财长鲍尔森的压力,只能进行微观经济的调整,只能慢慢来,很痛苦。按照过去的历史来看,这时候就玩金融债,就在全世界寻找“臭鸡蛋的裂缝”,把国际游资放进去,把国家资产货币固控,出去以后游资流到美国,这时美国加息就有基础了。当然,国家游资来回走,不一定政府在那儿操作,一定要警惕国际游资决定的各种趋利的活动。
    主持人:您刚才提到国际游资对整个世界经济造成实质性的冲击。在这种背景下,中国又在进行人民币升值,在利率市场化,整个金融内部在进行改革。但同时现在发现因为要缓解人民币的升值压力,中国要 QFII ,整个要去投资,甚至提出说内地居民可以到香港去买港股,这相当于资本项目下的开放。这种开放现在是否适宜呢?这种给游资的冲击力大不大呢?
    夏 斌:你刚才判断的非常对,现在是世界失衡,有国际游资的流动,正好处于我们又升值,经济又在看好,必然是往里进。你刚才讲开放,我们鼓励走出去。媒体、网络去重温温家宝总理在最近《求是》杂志关于金融工作会议以后关于金融改革开放,讲到金融改革开放的六大任务,第六大任务是“提高金融开放的质量和水平”,我希望大家都去看一看,我们鼓励 QDII 走出去,这正好和我们宏观政策是相吻合的,但是不是统称人民币开放就是放开外资到中国来炒股票、炒房地产,这太危险了。
    主持人:意思是对出去的是放开的。
    夏 斌:还是要结合中国的国情,还是要查违规违法的资金,我们鼓励中国公民出去投资,尽管 QDII 没有搞的很成功,但是还是鼓励。对 QFII ,我认为还是要警惕,要小心。随着股市的放大,市值的增加,现在已经到了 10 万亿,再多一点问题也不大。我相信决策者脑子很清醒。
    主持人:因为现在出去的口子打开了,进来是严管的,有“栅栏”设置。
    夏 斌:据我所知,恰恰是有关管理部门决策者潜意识里的问题,在放出去的有关政策措施上,他们判断到可能出现了这种状况,因此协调做了一些制度上的安排。
    比如说,现在老百姓可以换 5 万美金,我听说实际上多换点好象也是可以的,但是这 5 万美金的制度是必须要要的。
    主持人:以前戴相龙市长要在天津进行人民币兑换试点,这对人民币自由兑换有什么意义?
    夏 斌:戴相龙作为一个市长提出人民币的试点,第一我不知道试点的具体内容,我相信不管怎么试,它还是符合中央有关部门人民币资本向下开放的总体安排,不会很出格的。
    为什么?因为金融是个特殊领域,资金是全国流通的,除非把它彻底割断,彻底割断就达不到意义,你不想彻底割断,在天津一个地方,他的地方政策不一样,意味着全国都不一样。资金是流动的,金融行业的事情和其他事情不一样,在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我们是曾经都带有这种思维来推这种改革开放,那时候都可以。现在到 2007 年,不仅是中国的市场统一,现在是外资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都在和你联系,也就是说金融全球化,当然我们没有全部全球化,在这个背景之下,我们的政策必须要高度地考虑统一性,你想分 , 也分不开。

    主持人:你是不是认为香港作为试点最合适?
    夏 斌:对,香港“一国两制”,是中国的特例,我们认为在“一国两制”上要充分研究,充分利用。去年 10 月 16 日,在《中证报》上发表过一篇文章,《放慢中国股票在海外上市的节奏》,香港一个大报也曾经发表一篇文章,说要稳定香港在亚洲的纽约地位,来跟我的观点对着干。
    其实他们并没有好好看我那篇文章,我最后一段话讲香港属不属于海外,我认为应该属于我们大中国,我们要研究怎么运用香港这个问题。现在媒体在说我们准备发人民币债券,我想这都挺好,我们要一步一步地想,在中国金融开放的问题上,我们的目标就是一个完善的现代的金融市场体系,但是要走过去,不是一年几个月能走过去的,在“走过去”的过程中,多长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在“走过去”的过程中间,一定要确保中国经济继续高速稳定增长,因为资本项目下人民币管制这是个矛盾,这是对我们宏观部门的挑战。
    有挑战,有机遇,我们怎么想出人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要沿着东南亚的国家走,造就是危机,肯定会出现危机。所以,这个时候要有我们的策略,我们的办法,要保证我们继前走,我们在金融方面跟别人走。不一样,要确保慢慢金融开放。
    主持人:这次访谈到此结束,谢谢夏斌老师!